“你是我的太阳。虚假的太阳。”

你看得到一切,却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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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的少年和少女,各自背负着不堪的命运。直到某一天,有了彼此的交集。少年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来保护女孩子,女孩子则杀死了母亲来掩护男孩子。本来意图自己一个人背负所有的罪孽。却不料在侥幸之中独自活了下来。然后因为在15年之后能够再次一起走在太阳之下的誓言决定好好活下去。以重新成为陌生人的方式。


亮如白昼的夜。

然后是整整七年的不曾相见。彼此都担负着保护彼此的职责。所以七年都是电车站的惊鸿一瞥。女孩子的相貌仍是美得惊人,男孩子却仍未挣脱那种善良迷惘。焦躁渐渐化为槁木死灰。但是突如其来又疯狂滋长。

亮司和雪穗,两个极其聪慧的人——聪明,冷静,冷漠。

取自唐泽雪穗在小说接近末尾处,她在大阪的R&Y第一家新店开业前对店员的说话。

然后又是在电车站的见面。七年之后。雪穗哭倒在亮的面前。整个世界摊在自己面前,但是只想让你一个人知道。只想让你知道我有多么丑陋多么软弱。我们的罪就是我们的伤。

在外人看来,雪穗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女人的存在。她拥有美丽的外表,优雅高贵的气质,一颦一笑动人心旌,就连同为女性的江利子也深深为她所吸引。她既聪明又警惕,掩盖的聪明带给外人一种温婉高贵的诱惑力,潜藏的聪明又如藏在手下的袖刀,稍稍显露便能给予“绊路者”凛凛一瞥。内里雪穗是个残缺的人,她没有童年、没有温暖、没有灵魂。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

后面发生的一切很难用迫不得已来解释。因为很多时候的确是雪穗的偏执发作。就像江利子的那次。呵…因为学长爱上的是更为单纯善良没有心机的江利子,拥有一切雪穗不曾拥有的女孩子。总是微笑着的江利子。但是人的话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的吧。雪穗也渴望江利子的一切的吧。只是无法说出口而已。无法承认江利子的存在时时提醒着自己的缺口而已。于是这种卑微顺理成章的变成理由。因为你不曾遭遇过我所受的苦,所以你才能毫无烦恼的活着,所以也就请你遭遇一次吧…雪穗只是用一种自己也不相信的理由解释自己犯下的罪罢了。只是用一种罪孽去掩盖另一种罪孽罢了。她好似在困境中不得挣脱的小兽。

亮司—雪穗的青梅竹马,在十一岁那年的那件事发生后就不存在了的存在。此时的亮司,是潜行在黑暗中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R&Y(亮司:Ryouji,雪穗:Yukiho)

亮。亮司。为了保护雪穗不惜化身修罗。勉强做了雪穗吩咐的事后有轻微的呢喃。漠然的。一次又一次下定决心为雪穗做任何事。但是一次又一次的感觉缺失。两个人的感情与利用无关吧。只是靠得太近了以致互相伤害。倘若两个人的感情和拥抱都是建立在过于明了彼此的罪孽之上,那么再没有任何回旋之地。


这段话与这个名字,是全书中唯一正面描述雪穗与亮司交集的片断,亦是雪穗第一次说起与亮司有关的话语。

所以后来再也没有挣扎的迹象。一切都在和缓中度过。报复栽赃这种事愈发顺利,两人的脸色也从此波澜不惊。一如女孩子小时候泪流满面的笑颜,说着:亮,是我杀的哦,从此是我杀的人哦…

读完这本书,我将所有与雪穗、亮司发生关系的人分成以下三类。

桐原亮司的存在,是她人生中最后一点光,照亮她的生命。

日子几乎会这样平静的持续下去。但是我们终究知道这不存在可能。所以最后亮还是死了。鲜血淋漓的。留下雪穗孑然一身。

被夺走灵魂的人

然而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新店成功盛大开张的下午,亮司的身体倒在店中冰冷的地板上,他的胸中插着那把自己爱若珍宝的剪刀。

而白夜,指的就是虽然是夜晚,但是却有太阳。虚假的太阳。

藤村都子、川岛江利子、筱冢美佳。

亮司曾经用那把剪刀剪出手拉手的小女孩与小男孩的剪纸。

白夜行。还有三回。终。

都子、江利子被人拍摄了不雅照片,美佳被人强暴。三位女性在自己最好的年华遭遇了最难以启齿的事情,从此陷入战战兢兢的晦暗人生。

他说:“在白天走路。”

2006-3-17

藤村都子遭遇的前因后果在书中都有体现,不难理解雪穗为何要对她下手,至于江利子与美佳的遭遇,着实令我想了一段时间。

但也正是那把剪刀断绝了这一切的可能,当他将它插入自己父亲的脊背的那一刻,他们已注定要永生隐匿于黑暗。

在外人看来,江利子是雪穗最好的朋友,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在江利子看来,雪穗也是自己最珍视的朋友。有人说雪穗是因为嫉妒江利子得到筱冢一诚的爱情,从麻雀脱身成为凤凰,出于嫉妒对江利子下手。在我看来并非如此。雪穗是个没有灵魂的人,除了对共生体亮司的那份分不清是亲情还是爱情的纠缠入骨的极致的爱,她不会爱上任何人,嫉妒这种感情,对于那么深晦的雪穗,显得有些幼稚,因此,我想她不会出于嫉妒江利子而下手。

电影版里小男孩在水中想要洗净剪刀与双手上的血迹那一幕我始终难以忘记,难以忘记他的绝望与慌乱。

雪穗的人生目标是“太阳”,对雪穗而言,只有得到更多——权势也好,金钱也好,对环境的掌控也好,自己才能离那从没见过的太阳更近一点,出于对追逐目标迫切以及严苛的要求,雪穗需要时局时刻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像江利子说的那样,雪穗对于人和社会的本质具有深刻的洞察力,这种洞察力,我想正是由这样的本性锻造的。

他这一生所犯的罪都是为了保护雪穗,弑父、袭击藤川和江利子、杀害松浦和寺崎忠夫、出卖奈美江导致她的惨死,数起来都叫人心寒。

作为雪穗身边不起眼的好友,江利子只是雪穗是一个“正常的受欢迎的女学生”的一种代表工具,当这个工具突然绽放出光芒,又吸引了另一个光芒四射的人——筱冢一诚,雪穗感受到自己身边环境的动荡——可能会发生一些出于掌控的事情,江利子有时候不会再跟她一起放学就是一个迹象。因此,雪穗需要江利子回归自己可控的平稳甚至是不起眼的状态,做好她的“工具”工作就可以了,而与此同时,江利子的事件刚好成为掩护雪穗与亮司偷盗舞社钱财的盾牌,我想,这就是雪穗对江利子下手的原因。

他对雪穗的爱毋庸置疑,但其中必然还有赎罪,他的父亲对年仅十一岁的雪穗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行,毁了雪穗的心灵,也毁尽了他们两人的生命。

对于美佳,为什么要做的比都子和江利子更甚一步?美佳是筱冢家族里除了筱冢一诚外唯一对雪穗有敌对之心的人。作为天天生活在一起的家人,美佳的情绪会是一颗不定时炸弹,影响筱冢康晴与雪穗的“感情”,这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影响雪穗为了“行走在太阳下”可能借助筱冢家族力量所做的事情,因此,雪穗需要美佳“安静下来”。

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但是为了雪穗他必须将事情的真相埋葬,也将自己的人生埋葬。

从都子与江利子的事情可以看到,如果单是被拍摄了不雅照片,作为年纪尚小的受害者,孩子会把事情跟父母沟通,那么尽管雪穗是第一见证人,美佳在这件事情上精神上可以仰赖的人仍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亦有可能因为雪穗见证了这件事情的发生而对其更加排斥,只有让美佳受到除了雪穗无人能帮她从心理上分担的伤痛,美佳才会乖乖臣服于雪穗。从另外一个角度讲,当雪穗与美佳共同分享了两个人都经历过的伤痛,美佳作为弱者,雪穗作为互相理解彼此痛苦、同病相怜的人,她对雪穗的敌对自然消除。此外,作为唯一的目击者,雪穗以保护美佳的名义及时销毁了所有证据,避免警察介入,既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又将亮司完美的保护起来,一箭双雕,如此布局,当真高深。

与之对应的,雪穗母亲的死亡令人充满了恐怖的联想。

被夺走灵魂和生命的人

从雪穗来看,比起亮司父亲等人的兽行,也许更令她痛不欲生的,是亲手将她送到那些人面前的母亲。

桐原洋介、松浦勇、西本文代、

撇开养母唐泽可能的收养这一原因,她也绝对有杀母的动机,或者说见死不救的动机。

寺崎忠夫、唐泽礼子、

这个世界带给她的只有伤害,她的美貌带给她不幸,但也成为了她向世界报复的利器。

西口奈美江、今枝直巳

各自杀死至亲的两人至此,犯下了骇人听闻的罪行,泯灭了大半的人性。

这些人死亡的原因有的是因为伤害了雪穗,如桐原洋介、寺崎忠夫、西本文代。这样的人是逐渐强大的雪穗与亮司不可容忍的存在;有的人是因为阻碍了雪穗和亮司的“太阳”之路,如松浦勇、唐泽礼子、西口奈美江、今枝直巳,对于雪穗和亮司而言,即使是恩重如养母唐泽礼子那般毫无过错的人,只是因为生病的时间恰好撞上了开业典礼,也会毫不犹豫的除掉,实是冷酷。

泯灭人性的意思,并不是说一心为恶,只是在今后的路途中,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再秉承善行。

在书的最后,杀人的事情因为今枝的墨镜及尸体被发现而曝光。为什么不选择毁尸灭迹呢?也许是在雪穗与亮司的心里,失去灵魂的人在阳光下就不复存在,也许在他们看来死掉的人如同扔掉的工具,也许是两人徘徊在追寻阳光与承受罪孽惩罚之际选择听从上天的安排。

他们的灵魂都已经残缺,不可能再享有平常人的幸福欢乐,一同走在阳光下。

雪穗与亮司的工具

雪穗看上去,的确是走在太阳下,她被高雅的唐泽礼子收养,改掉了低下的关西口音、举手投足都充满了高贵优雅的风度,加上精致如法国洋娃娃的面孔,更是宛如天生的公主。

继母唐泽礼子、园村友彦、

遇见的男人,甚至女人,都没有一个不被她征服。她的智商与心计令人叹为观止,她让亮司袭击了对自己有敌意的藤川,再以圣母般善解人意的拯救者的形象出现在藤川的面前,将她彻彻底底地收服,而在后来的美佳身上,她的手段更残酷,收服得也更彻底。

西口奈美、江高宫诚、

而男人,除了筱冢,没有一个不跪倒在她的脚下。

三泽千都留、中道正晴、栗原典子…

她的童年被践踏、被侮辱,长大后便要令所有人都在她面前臣服。

雪穗-亮司,两个被家人、被亲情、被伦常抛弃的人,对他们而言,世界上再无可信任与依赖的人,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在我看来,雪穗和亮司并非是枪虾与虾虎鱼的寄生共存关系,他俩是一个共生体,这个共生体的名字叫R&Y,亮司是雪穗的一半,雪穗是亮司的一半,两人都是为了共同体“行走在白天”的目标,随时可以行动的部分。对于阻碍R&Y实现目标的一切障碍,亮司和雪穗都会夺走他们的灵魂,或者让他们变成没有灵魂的行者,或者让他们变成没有灵魂的死者。对于他俩,身边的一切——有生命的、没生命的,都是工具。

然而筱冢一成,却一眼看穿了她高雅和善的眼神中深深隐匿的卑劣与下流,看出了她灵魂的创伤与丑陋,丝毫没有对她动心,反而爱上了她身边不起眼的江利子。

继母唐泽礼子是工具,借助礼子,雪穗实现了人生第一个翻身,从穷人家的女儿一跃成为气质高昂的贵族小姐;园村友彦是工具,在这个工具的帮助下,亮司实施了很多违法操作,攒下了雪穗实现下一个目标的一桶桶金;西口奈美江是工具,在发掘奈美江的可控性很好后,亮司选择她做合作伙伴,当这个工具表现的不那么“好用”的时候,亮司会毫不犹豫的将这个工具抛弃;高宫诚、三泽千都留、中道正晴、栗原典子……都是工具,这些人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成为了雪穗与亮司的路。

所以在后来窃取银行卡的事件中,她明明可以设计其他的意外来排除自己,却偏偏要选择伤害江利子来陷害筱冢的前女友。

这里面,值得一提的是高宫诚与栗园典子。

无独有偶,与高宫城交往的原因,后来固然是因为他任职的公司和家世,但最初还在大学的时候又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在看第二遍的时候,我才找到答案。

很多人好奇高宫诚和三泽千都留为什么没有被杀死,我想,这是因为雪穗并不爱高宫诚。对雪穗而言,无论高宫诚经历怎样的婚姻状态,跟她都是毫无关系的,她需要的仅仅是一段时间内的良好关系与婚姻状态。在利用完高宫诚后,雪穗需要一个很好的理由离开高宫诚,这时,三泽千都留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这也是千都留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被杀死的原因。可以说高宫诚和三泽千都留是幸运的,他们仅仅充当了一段时间的工具,没有与雪穗发生太多的纠缠。

因为高宫诚有追求江利子的意思。

至于栗园典子,一个完全被亮司欺骗与利用的女性,同高宫诚一样,利用之后就被扔掉了。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亮司带典子回到故居那段时间。整本书中,对于亮司的描述,应当是一个冰冷、谨慎、特立独行的人物形象,他没有“礼义廉耻”,卖一切可以卖的东西,做一切需要做的事情,似乎在犯罪的路上毫不犹豫,毫无感情可言,当旧时的邻居在他背后喊了一声“小亮”时,亮司没有一点反应——一个人,要抛弃代表自己存在的名字是经历了怎样的心路才会做出的选择,而“小亮”,怕是在亮司杀死自己的父亲之时就已经“死”了。尽管只是临时的工具,沉默谨慎的亮司仍会对典子讲一点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内心的孤寂、陷于黑暗不得救赎的绝望,那份沉重的罪孽,虽可恨亦可怜。

江利子这样的女孩子,也许不如雪穗那么起眼,却不自觉令人感到安心,进而动心,筱冢一成如此,高宫诚亦如此。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自天。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

我的愿望是在白天走路。

筱冢一成对雪穗的美貌视若无睹,在雪穗而言,这种忽视已是最大的侮辱,她不能容忍这样的屈辱,我并不觉得她对江利子的伤害是出于嫉妒,她真正想要伤害的,是筱冢一成,她成功了,自觉羞辱的江利子与筱冢一成分了手。

一把德国造的漂亮剪刀,既是亮司的珍宝,也是亮司人性中那丝纯真与温情的仅存,亮司剪出的那对男孩与女孩的牵手剪纸,那个送给小朋友的漂亮麋鹿,寄托了美好生活的念想与内心片刻的纯净,这把剪刀,记录着他与雪穗在图书馆的美好时光,沾上了改变他命运的父亲之血,最终将他自己送上了尘归尘,土归土的宁静之路。

她让我想起那个林仙儿,古龙笔下的天下第一美人。

只见雪穗正沿扶梯上楼,背影犹如自色的幽灵。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人们说林仙儿,美得像天上的仙子,却偏偏将男人带入地狱。而在这个故事里,笹垣评价雪穗“不是个简单的狐狸精”,筱冢一成则说“她身边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这注定是一场停不下来的追寻

她们的区别只在于林仙儿无意伪装自己(除了在阿飞面前),雪穗却几乎成功地欺骗了全世界,甚至连筱冢一成在唐泽礼子的葬礼上都差点对她动心、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

一个又一个的男人被雪穗利用欺骗,她从为她补课的正晴那里盗录了他们的程序、从高宫诚手中窃取到公司的机密,至于她最后的归宿筱冢康晴,势必要奉献出比前两者更盛大的赠礼。

她几乎百战百胜,只在筱冢一成那里遭受挫折,所以对他的态度似乎一直很特别,私家侦探今枝认为她对筱冢一成怀有爱情,但那更像是不甘心,对她唯一没有征服的那个男人的不甘心。正如林仙儿对李寻欢那样。

雪穗在金钱上,也如情场上一样无往不利。她炒股、开店无一不是风生水起,再加上亮司盗版程序、机器和药品创造的收入,她已然坐拥一生也用不完的财富。

可是她和亮司却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实现那两个手拉手的小纸人象征的梦想。

即便没有亮司的死亡也是一样,雪穗永远也不可能停下自己掠夺的脚步,她和亮司对彼此的爱像黑暗中的两座灯塔,只能遥相照应,而永远不可能真正靠近。

雪穗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惜指使亮司伤害许多无辜的人,而亮司为了雪穗、为了保护雪穗,也犯下了许多罪行。

亮司对雪穗的深情毋庸置疑,但是他绝望的守望却无法将我打动,他只爱自己所爱的人,为了所爱的人,不仅杀害了曾经伤害了他们自己的人,却也伤害了许多无辜的人,他对雪穗越是深情,对其他的人就越是无情。

他的罪行必须用生命来赎,所以他最终将那把一切罪恶起源的剪刀插入自己的胸膛。

而雪穗,在亮司死去的那一刻,也失去了自己的魂灵、失去最后一点人性。

“只见雪穗正沿扶梯上楼,背影犹如白色的幽灵。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世间本来没有白夜,再深的爱情,也无法照亮罪恶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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